不少朋友都认为,《西游记》写的是佛教与道教的斗争。其实,翻遍西游,我们找不到一个诸如“道教”这样的字眼。因此,在我的品西游文字中,一般都称老君派系为道派,如来派系为佛派。
吴承恩为何如此写?他就是希望读者不要把西游世界的佛道,简单与现实宗教等同。千万不要试图用宗教的观点阐释《西游记》。吴承恩的肚子里,对道教与佛教都是一肚子的不满意,《西游记》中随处可见对佛道的揭露与批判。
比如说,现实的佛教、道教都戒吃荤,戒杀生,戒酒,可是,西游世界的佛道几乎无视这些规矩。
我说“几乎”的意思,也就是多数无视规矩,但还有一部分人遵守清规戒律。比如说,唐僧师徒。
唐僧号称胎里素,从小不沾荤腥。唐僧过两界山,遇上镇山太保刘伯钦。刘伯钦救下唐僧,邀请他到家中歇息。吃饭时,桌上都是一些虎狼的肉,唐僧一口也不敢吃。一旁刘伯钦的母亲看见了,把家中的锅刷了又刷,最后拿出许多木耳、竹笋、干菜、豆腐,给唐僧做了不少好吃的素菜。
取经路上,唐僧是不曾开荤的。不但没有开荤,连酒也没有喝一口。
高老庄上,孙悟空降伏了猪八戒,大家在一起吃最后一顿饭。高太公拿出酒来作陪,唐僧说不吃。猪八戒一听,慌了说:“师父,我自持斋,却不曾断酒。”被贬下凡后的一两百年,猪八戒也是隔三差五吃个人。三年前遇上了观音,两人一番谈判,观音菩萨答应八戒,皈依佛门不但可以修成正果,并且可以不再受饿。八戒大喜,从那会起就戒了荤腥,吃起了素。
不过,八戒和孙悟空一样,只是持斋,却没有戒酒。
在佛门,本是不能喝酒的。可是,世间事情怎么可能什么都按照规矩来办呢?自古以来,都是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和尚把酒分成了两种。一种是酒精度数比较高,酒性比较烈的,被称之为荤酒,一种是酒精度数比较低,酒性比较平和的,被称之为素酒。猪八戒和孙悟空平常都喝素酒。估计也就和现在的米酒差不多,即便吃几碗,也不会上头。
取经路上,唐僧师徒的生活是非常清苦的。若是降伏了妖怪,唐僧师徒多半能吃顿好的,若是寻常走路,唐僧是一天吃一钵盂白饭,而八戒和沙和尚只能饿肚子,并且一饿就是大半个月,直到遇到村镇,可以投宿、化斋。这也是猪八戒吃起饭来没够的重要原因。
西游世界像唐僧这样的真和尚极少,多数和尚都和当今的和尚一样。
走到乌鸡国宝林禅寺,主持和尚询问唐僧:“动问老爷,一路上是吃素?是吃荤?我们好去办饭。”
按照常理,身为和尚,自然是吃素,何必多此一问?主持和尚如此询问,正因在他看来,吃素乃是穷和尚和傻和尚才做的事情。
至于高高在上的仙界高层,更是把这些清规戒律视如无物。
每360年一次的蟠桃会,是玉帝宴请仙界高层的最重要会议。这个会议虽然以蟠桃为名,其实更多是一个象征意义。为何这么说?
在原著第五回有提到,七仙女按照惯例到蟠桃园摘取仙桃,不过是小桃2篮,中桃3篮,大桃2篮。一共7篮桃子。那蟠桃个个硕大,七篮子顶破天也就一百来个,哪里够所有与会仙人吃?
最后的结果,只有三清、四帝、五老才有资格固定享受,从六元以下仙人,或者是按照功勋,或者是按顺序轮流,好几次蟠桃会才能吃到一次。正因为如此,猪八戒和沙和尚在讲述往事时,只是说自己曾经参加蟠桃会,曾经吃过蟠桃,而不是次次都吃。
多数人吃什么呢?原文说:“桌上有龙肝和凤髓,熊掌与猩唇。珍馐百味般般美,异果嘉肴色色新。”
原来,蟠桃只是高层享受的灵果。多数仙人——也是高级仙人哦——可以享受龙肝凤髓、熊掌猩唇的待遇。
也就是说,多数仙人并不怎么在意荤腥问题,至少每360年会吃一次龙肝凤髓等物。参加蟠桃会的仙人中,既有三清、四帝等道派高层,也有五方五老中的如来、观音以及麾下的菩萨、罗汉等佛派仙人。
安天大会上,玉帝请如来吃饭,“安排龙肝凤髓,玉液蟠桃”。龙肝凤髓再度登场,还有美酒、蟠桃。
那么,蟠桃会、安天大会上的龙肝凤髓,如来佛祖吃了吗?
原文说:“如来叫阿傩、迦叶,将各所献之物,一一收起,方向玉帝前谢宴。众各酩酊。
那吃了龙肉吗?
八成吃了!
龙肝凤髓乃是稀罕之物,即便是仙人,也很难吃到。因此才会出现在每360年一次的蟠桃盛会上,才会出现在感谢降妖的安天大会上。
在西游世界,龙是神奇的物种。神龙之肝,其药效必然更加惊人!
何况,玉帝宴请如来,如同皇帝宴请地方督抚,所谓“君有赐,不得辞”。即便是毒酒,也要吃了。何况,还是美食、灵药?
我们不必因为如来是佛祖,就千方百计维护其形象。像如来等天尊级高人,已经踏入了规矩制定者的行列。他们的话,就是法,就是规矩,就是天道。
玉帝、如来完全可以说,我没有破戒,因为龙肝凤髓是灵药,而不是荤腥!
再者,读者大都有一个认识误区,认为吃肉就是吃荤,其实不然。荤,乃是葱、蒜、韭、薤、芫荽等五种味道辛辣的食物。佛教和道教都主张不吃荤。那么,为什么不吃肉呢?因为佛教以杀生为大罪孽。若是贪恋吃肉,必然惹人杀生。为避免杀生,故此不吃肉。
其实,吃肉需要杀动物,杀动物是杀生;那吃素要杀植物,就不是杀生吗?在佛教看来,其一,植物远比动物低级,而人类又比动物高级;其二,人类为了活命,必须吃东西,吃低级的植物,比吃高级的动物要造孽小。
所谓众生平等,不过是又一个谎言。
我妻子曾经和我说起一件事,小时候看岳母杀鸡,嘴里总会嘟囔一句话,犹如咒语一般。仔细听,是在念:“小鸡小鸡你莫怪,你是人间一道菜”。念完后,挥刀杀鸡。
我听了后,觉得这个桥段颇有禅机。小鸡也是一条性命,本不应该杀。然人需要活命,需要吃饭,那么,身为卑贱的鸡被人类吃掉,也在情理之中。小鸡小鸡若不服,那请来生先变人!除非你是人,才可能拥有与人等同的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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